眼下，高校学生尤其是研究生，都习惯性地称自己"导师"为"老板"。有人解释说，导师像老板一样为学生提供项目和经费资助，叫"老板"无可厚非；也有人说，大家都这么称呼，已是约定俗成。

"老师"纷纷成"老板"

    每天早上９点，上海交通大学三年级硕士研究生小杨就会赶到实验室，开始查找资料，做实验，撰写报告。晚上，小杨还要"加班"到１０点多才能离开……

火热的研究生招生场面。

    导师每个月给小杨３００多块钱的补贴，"要在外面做家教，也远远比这个钱要多。可为了完成论文，也没有办法，总得跟着'老板'做"。

    小杨说，他们实验室里十一、二个研究生，无一例外称自己导师为"老板"。记者了解到，对理工科研究生而言，这种称呼格外盛行。

    "因为导师经常可以拿到课题，有课题就有经费，学生拿钱帮导师做课题，多少有点打工的性质，叫'老板'是自然而然的事"。小杨这么解释道。

    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一位女硕士生也表示，在文科研究方面，导师不太布置课题，也没有经济上的"资助"，而只是在论文方面给予指导。"同学私底下将导师称为'老板'，大家都这么称呼，感觉很顺口"。

    在全国高校中，"老板"的称呼已泛滥，而身为"员工"的学生却大有"口服心不服"的趋势。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研究生说，跟"老板"做事很忙，要做很多实验，但有些实验技术含量很低，纯粹是为老板赚钱，还要对付很多老板派发的琐事，比如指导本科生、甚至是干一些与学习无关的家务事等，"很多时间都不是花在学术上"。

    有的研究生还坦言，虽然替"老板"做事，但"老板"在学术上给予的指导却少之又少，"一个老师带几十个研究生，平均下来每个人交流的时间非常少，导师还时常要在国内参加大大小小会议，有时一年还要几次国外访问，期间我们只能通过电子邮件或网上聊天与导师进行交流，难得碰上头。"

    华南师范大学几位研究人员近日在华东师范大学召开的全国心理大会上公布了一项"研究生为何称导师为老板"的调查。调查以广州5所高校随机选取的４９５名研究生为对象，发现大多数高校研究生都称呼导师为"老板"，心理动机不外乎５种原因：尊重依赖、流行从众、经济要求、反感排斥和服从敬畏。

    负责这项调查的赵青表示，"老板"一词在高校校园内的广泛使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研究生对导师的经济要求占据相当位置，有时师生关系甚至嬗变为"老板"与"员工"之间的关系。

"老板"折射新时期师生关系

    华东师范大学心理学系副教授邓赐平十年前曾在华东师大攻读硕士、博士学位，去年开始指导研究生，他对当下高校的师生关系的变化也表露出几分"诧异"："我在读研时期，从来没有听说有人叫导师为'老板'，包括我在内，导师只带两、三个研究生，我们经常在一起畅谈，既探讨

一个高校导师一次性要带几十个研究生已不足为奇怪。

学术上的疑难问题，也讨论人生、理想等励志话题，"邓赐平说，"那种美妙感觉，至今时常还在回味"。

　

导师和研究生的关系是否变味？

　长期关注高校教育问题的学者熊丙奇认为，在我国高校，从"老师"到"老板"，已不仅仅是一种简单称谓的变化，其实际上折射出当下高校师生关系的简单化、功利化倾向。

    眼下，一个高校导师一次性带几十个研究生已不是新鲜事，师生间促膝畅谈、齐头攻坚的情景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研究生对导师的"劳力输出"，帮导师做课题、查资料、清理杂务、甚至做家务……而导师则无心也无力为研究生打下好基础。

    如今，要做到"桃李满天下"并不难，因为导师们每年招收的硕士生、博士生越来越多。但是却有不少导师，连自己学生面孔都记不住。一则在高校内盛传的笑话可见一斑：有位导师叫来一批学生帮他搬家，搬完家后导师拉着其中一位学生问"你是哪个班的？"，殊不知这位学生就是他当时所带的研究生。        

    熊丙奇说，导师之所以被称为"老板"，最核心的原因就是"利益驱使"和"彼此回报"。他解释说，当下很多师生关系已被"异化"－－学生需要导师为他们提供项目与经费，完成论文获取学位，获得就业的"敲门砖"，至于老师能否真正在学术上给予指导，他不管；导师需要学生参与课题，成为"项目组"的"员工"，至于学生能从中学到什么，以后成长为怎样的人，他也不管。这样一来，学生希望"投靠"课题多、项目大的"大老板"，而"老板"则希望找到听话、勤快乃至有"有后台"的学生。

    去年，上海某高校就曾发生过研究生不满"老板"的"剥削"而集体将其"炒掉"；甚至还有一些导师以自己的名头让研究生帮其著书，而自己却不加任何指导，学生为了表示"无声抗议"，竟连篇累牍地抄著作，引发著作权官司，让导师的恶行最终暴露……这些看似荒唐的事，但在赤裸裸的"员工"与"老板"的逻辑下，就不足为怪。

 高校改革应去除功利

    在国外一些高校的理工和管理类学科，研究生一般要通过导师领取奖学金，平时参与导师的研究课题并获取经费和补助，因此也有相当部分的学生将导师称为"老板"。 "老板"一词也一度出现在欧美高校中。

　 　"老板"一词出现在高校中本应不足为奇，但熊丙奇表示，欧美高校中，导师可以雇学生来做项目，但必须发给学生合理的报酬，并且导师在其中一定要给予适当的指导，还有一个重要前提就是"决不影响学生的学业"。

    记者发现，其实很多老师并不愿学生当面叫自己"老板"。"而那些对"老板"称谓安之若素的教授们也自有无奈之处。一位博导感叹，现在大学普遍偏重于科研，而且多以量化的形式进行考核。很多教授戏称自己为赚"工分"的"城市农民"。"城市农民"们为抢"工分"所能使用的资源十分有限，而其中学生堪称最容易"开发"和"使用"的一部分。

    不久前，上海大学制订《研究生导师教书育人职责》，其中明确规定：导师不得把研究生当做"廉价劳动力"使用。对于未履行育人职责的导师，学校将给予通报批评、暂停招生，甚至取消导师资格等处分。这一规定一时广受好评，但不乏有人对其中的"廉价劳动力"如何界定产生异议。

    许多研究生坦言，其实他们很愿意主动帮助导师做事，不计较报酬，想锻炼自己的能力。只是不希望导师以"做研究的名义"把自己当作利用赚钱的工具。

    "老板"无奈，学生也"无奈"。熊丙奇指出："大学是一个学习型的组织，它除了要有学术和业务的氛围，更要有人文和道德氛围。'老板'是一个过于功利化的符号，大学的改革应该摆脱功利化，重新设计健康共进的师生关系。"（完）